“鼓浪奇缘”背后的故事:袁迪宝与原配黄秀雪

摘要: 袁迪宝与黄秀雪

12-15 03:03 首页 鹭客社

鹭客社: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

如果您满意于下面的图文,请让更多的人关注“鹭客社”



袁迪宝与黄秀雪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三十六年,1994年黄秀雪病逝,袁迪宝一直独居在卫生局的宿舍里十几年,直到2010年,如果不是袁迪宝的外甥无意中说出舅舅曾经与外语老师的一段情,这段爱情故事就将永远沉入海底,不被世人所知。



 

1957年袁迪宝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厦门市防疫站。


迪宝认定这是命运对他的安排,他无法抗拒,虽然心里还一直挂念着远在法国的恋人李丹妮。


这是在上大学前的1953年8月31日,在他姐姐的介绍下,他与鼓浪屿救世医院的护士黄秀雪匆匆结婚,之后,在上大学四年期间由于交通不便,只回来一次探亲十天,之后两人维持书信来往。


在浙医期间袁迪宝遇到他的俄语老师李丹妮,双双坠入爱河,尝过甜蜜的爱情的迪宝心里是非常痛苦,他懊悔当初的婚姻给他带来捆绑。从他写给丹妮的信中获知他曾写信给妻子黄秀雪,坦言自己遇到真爱,不想再回到厦门了,他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大西北去。几次书信来回讨论,黄秀雪不愿放弃这门婚姻,她极爱面子,也极有耐性,她深知袁迪宝无论学历长相都远远超过她,放弃他恐怕很难再找到这样标致的人选,她更不想给周围的熟人落下笑柄,哪怕背地里已经哭湿了几条枕巾,她将口罩蒙上,谁也看不到她情绪的变化,谁也不知道她的婚姻已经亮起红灯,她写信要求袁迪宝回厦门再当面把事情说清。


事情的发展往往违背人的意愿,那年,国家的政策是优先照顾有家室的大学生,迪宝被分配回厦门,没有实现他填写的志愿到新疆去。


在袁迪宝上大学四年间,秀雪被调到高崎海堤担任医疗组救护人员,立过两次功,每年都被评为先进工作者,工资也晋升两次,属于全市拿最高工资的护士。此时,她以劳模的资质与袁迪宝比肩。对于丈夫的归来她以温柔宽容相待,曾经感情的伤害似乎都一笔勾销,她带他一起去看房子,一起回娘家,领他见同事朋友,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:袁迪宝就是黄秀雪的丈夫。


黄秀雪与高集海堤工作人员合影


防疫站的地址最早在厦禾路59号,为了工作方便,他们在担水巷租到一套房子,开始新的生活。这里的房子都是骑楼建筑,他们住在三楼。迪宝领第一笔薪水是四十七块六。除了大部分交给妻子外,还到邮局订了一整年的《文艺报》,那是要寄给远在法国的李丹妮。他将丹妮的照片公开压在书桌上的玻璃板下,每天读书写字都能与心上人对上眼,对于这些,秀雪采取宽容忍让的态度,她深信,只要丈夫生活在她身边,工资又按时交给她,她就是赢家!


当年的口号是:向科学进军!袁迪宝被分配在实验室,他在防疫站学历最高,很受领导重视。实验室就两个人,迪宝和一个中专生,两人忙完一天的实验后,还要清扫实验室的卫生,有时还要政治学习。每天早上七点半上班出门,晚上八点半开会结束后才回到家。


“八,二三”炮轰金门之后,常常有小道消息传来:说解放军马上要解放台湾了,天黑后居民都不敢出门。国民党经常往厦门空投的宣传品和食品。百姓捡到这些东西不敢私藏,都要上缴到当地公安局去,公安局再将这些食品送防疫站进行毒性检验。对于这些政治性的任务,迪宝从不敢怠慢,做完毒性检验和分析报告,往往已经天黑了。


袁迪宝虽然心里思念着远在法国的丹妮,他的身体却不嫌弃身边的妻子,从1958年到1961年,他与黄秀雪一连生了三个儿子。他将大儿子取名:尘生,老二叫:金星,用“丹妮”的名字备用给老三,结果老三还是男孩。这些名字的含义黄秀雪并不清楚,她认为丈夫给孩子取的名字太怪异,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地下。原来尘生是丹妮的中国名字,金星是迪宝与丹妮分别后的约定,仰望金星寄托相思。


1959年大跃进,接重而来的是三年困难时期,迪宝一家食物紧缺,秀雪跟着大伙到海边捞海苔,吃海苔饭,吞糠咽菜,吃到脸肿腿肿。由于营养跟不上,孩子们都得了肝肿大,迪宝写信给远在法国的李丹妮,让丹妮从法国寄来奶粉,饼干,衣物等,对于这些物质上的援助,黄秀雪没有异议。


下放回来全家合影


哪怕生活再艰苦,也不影响袁迪宝的工作。防疫站接到市长的布置的新任务,要为全市供水的水质做出全面检测和整改。袁迪宝跟着市长从上里水库到赤岭净水厂考察一遍,对该厂净水过程净化进行细菌检验检测,这样一来,还真的发现存在不少问题,很多不符合国家标准,市长要他写出整改方案,保证全市用水安全。袁迪宝还为厦门食品厂和罐头厂作出整改方案,从此奠定了食品方面都必须通过细菌检验合格才能出售的硬规定。要在食品方面严格把关,从工厂下车间检测到巡查市场,上午给专业人士讲解卫生知识,有时还要用专业英语沟通。下午与卖鱼卖肉的小商贩普及有毒细菌的基本常识,面对多数是文盲的小商贩,通常要用闽南语来讲解。夜晚还要到卫校上课,面对的又是年轻的学生。一天里面接触的文化层次相差之大,他都觉得非常滑稽。


文革期间,袁迪宝与李丹妮通信中断。这期间,袁迪宝的哥哥袁迪来因为宣扬基督教被判作反革命抓到江西劳改,黄秀雪的妹妹黄秀媚经受不住造反派的日夜批斗而跳楼自杀。


黄秀雪与妹妹黄秀媚


1970年春天,党中央号召广大干部下放劳动。迪宝属于干部下放对象,全家被下放到龙岩小池。


他们被安顿在一个叫裕芦大队的第四生产队。裕芦有六个生产队,迪宝和秀雪天天跟着农民一起出工一起返工,每个月工资照发,但必须按劳动计算工分,一天不出工或请假照样扣工资。每周一到五晚上都要参加队里的政治学习,政治学习在村里的一个学堂里,一些课桌椅上坐满了来开会的村民,讲台上放着一盏马灯用来照明,队长主持会议,读的是《人们日报》或《红旗杂志》。村民们都抽着喇叭烟一边听一边在打盹。报纸上的专有名词生僻字眼都当成外语在烟雾中沉浮,不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费劲了还常读错字。迪宝听着听着也跟着打盹,身边的老乡把卷好喇叭烟递给他:“城里人,抽根烟解困解困!”村民都这么称呼袁迪宝,他听着也就习惯了,他摆摆手谢绝了纸大炮。但是,农民似乎记性不好,每次开会都要把烟卷好的烟送到他面前,后来迪宝再也不拒绝了,学着乡亲们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。


当村民们知道跟他们每天一样干农活的干部是读过大学的医生后,一致推荐袁迪宝夫妇发挥特长给村民治病。大队经过讨论后准许他们每周三天出工,三天出诊,一天休息。出诊一天要走所有的村庄,该大队有六个自然村,纵横十多里路,来回一趟就一整天时间。这里的的医技水平普片落后,一些没及时医治的小病被拖成大病,要治疗没那么容易。袁迪宝在医学院见习过临床知识,在缺医少药的村里充当内外科医生,偶尔还给村民接生孩子。特别是一些妇女都得了子宫下垂症,农村又缺医少药,黄秀雪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,就地采撷益母草熬汤,再配合针灸,外敷,等手法,病人很快见效了。名声传出去后,邻村的农民也常慕名而来,他们报答的方式往往背着一捆柴禾悄悄地搁在门口,有时是几个鸡蛋,几块竹笋。


艰苦的条件下,秀雪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,她养鸡、养鸭为孩子们增添营养,原本不做家务的手也磨得粗糙,晒黑的脸跟农妇没啥区别。为了省钱,她买了一把剃头剪把家里四个男人头全包了,自己的头发也让迪宝一刀剪成“江姐式”,为的是能每月省下一斤猪肉的钱。经过艰苦岁月的磨炼,袁迪宝与黄秀雪已经成了患难夫妻,那份真爱被袁迪宝尘封在记忆深处。袁迪宝将李丹妮的信物,照片都寄存在姐姐袁德昭家里保管,文革期间,姐姐一家并不太平,姐夫被打成地主,家里被抄,为了安全,姐姐将信物全都烧了。


1973年,袁迪宝一家从龙岩返回厦门。那时,防疫站已经搬迁到溪岸路,袁迪宝一家蜗居在卫生局分配的宿舍里。


1976年,远在法国的李丹妮认为“四人帮”倒了,中国的政局平稳了,她试探性地写了一封信寄到厦禾路59号被查无此人退回,同样,袁迪宝也给李丹妮寄几封信被退回,唯独仰望天上的金星是他们不变的约定。


袁迪宝与黄秀雪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三十六年,1994年黄秀雪病逝,袁迪宝一直独居在卫生局的宿舍里十几年,直到2010年,如果不是袁迪宝的外甥无意中说出舅舅曾经与外语老师的一段情,这段爱情故事就将永远沉入海底,不被世人所知。同年,依然单身的李丹妮回到厦门与丧偶的袁迪宝共续前缘。就像他们当年情书上写的,上帝让他们满头白发再相见。


欧阳鹭英写于2917年10月26日


 

丹妮写给迪宝的信摘要:


你说你的父亲健康长寿,你也能活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天,宝!这是多么遥远的希望呀?如果上帝让我活到和你见面那一天,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啊?也许我们都需要手持拐杖,满头白发地在(在法国岸上或者中国的岸上)抱头痛哭,然后再相互搀扶着走向公园,即便这样,我也要感谢上帝!假如我们的愿望不能实现,那么,我想我们的幸福只能建造在月球上了。


迪宝的回信摘要:


亲爱的丹妮,就让时间快快过去吧,相信时间一定带给我们相见!为了不把寄信时间拖迟,今晚就写到此,现在晚上11点2个字,记得你曾经对我这说法批评过,不能用几个字来表示时间,应该是11点10分了。丹妮,我们休息吧!在我桌上你的照片在对我微笑,紧紧地拥抱你!

你的宝   1958318

 


 

作者简介:欧阳鹭英,鼓浪屿人,曾与人合作纪实文学《用爱等一生》。




 LOOKERS 鹭客社  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

欢迎关注鹭客社,投稿联系微信号:DONGE110





首页 - 鹭客社 的更多文章: